性格,是独特的。在黑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关东人有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从而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黑土地文化。黑土地文化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激情,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无拘无束。二人转是集中体现这种关东性格的艺术形式。因为我骨子里太喜欢这些民族的民众的东西,这也是我喜欢赵本山的根源。赵本山的二人转唱得相当好,非常有味道,他往往把我写的东西经过了自己所特有的艺术处理,所以其产生的效果就远远好于我创作时的初衷。每一个戏,本山唱出来带给我和观众的震撼都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本山具备关东人的典型个性,他对生活充满了激情,所以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灵感,才会有如今这么成功的赵本山。
我喜欢赵本山,就是喜欢他与生活融入到一起的深度。我反对包装,艺术是靠艺术家自己主体的艺术想象,是提升生活之后最有特色最本色的体现。
赵本山的小品是从生活的沃土提炼出来,靠本山的悟性产生了如此大的喜剧效应。有这么多的受众喜欢他,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艺术家不是神,每一个艺术家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通俗文化也好,高雅艺术也好,本山毕竟形成了一种文化现象——赵本山小品。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本山自然有自己的艺术性格,他生活在这样一个纷繁的艺术空间,难免会与某些人某些事产生摩擦。但是人们应该冷静地想一想,某种意义上讲,赵本山已经成为一个艺术载体,一个富有社会效应和名人效应的优秀载体。由于这个载体,有多少人也相继成为了名人?!从世俗的角度去讲,赵本山给这些人带来了多少功利?!由于赵本山的出现,中国出现了一系列与之有关的艺术现象。
本山的艺术特色是有根有派的,是厚实的。本山的艺术,如果没有黑土的根基,没有那种很高的悟性,没有那种高超的表演技巧,没有那种多能的弹拉会唱的功底,尤其是如果没有那种来自农民底层的深刻的认识和体验,他不会走到今天。因为这种切入骨髓的体验和同情,所以才产生如此强烈的艺术感觉。他提升的东西很典型。歌舞小品《一加一》讲述的是乡长在人家吃鸡,经常不给钱,这个农民想跟他要钱却不敢去,见了乡长腿就哆嗦。一天,他老伴说:“我们可以操练一下,我演乡长”,结果这个农民丑态百出。本山就是这样,他把底层农民最伤痛的东西给挖掘出来了。本山演得最真实,最活灵活现,最惟妙惟肖,这一点无可厚非。他甚至把编剧没有能够表达出来的,都挖出来了。他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可是他的艺术感染力却远远超过了那些科班出身的艺术家。
本山有自己的文化价值和市场价值,老百姓认可的是赵本山,而不是李本山,王本山。文化应该有自己的根脉,底脉,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品位和定位。本山语言上的幽默是黑土文化自然产生的幽默,是别人无法比拟的。本山继承了二人转小丑说口的特色,让人爱听爱笑有所感悟。他又靠自己的悟性将其升华,从而形成了赵本山特有的语言艺术,一个红透全中国的品牌。
本山的成功是建立在黑土文化民族基础上的成功。本山的表演技艺如此之高,谁教他的?老百姓啊!他是在生活加艺术的深厚的底蕴上,实践再实践之后,才有了本山的东西。本山在推动整个东北文化艺术的进程中,是功不可没的,他实实在在地为家乡做了很多事情。我喜欢赵本山,但是我不想功利化地去追逐本山从而达到某种目的,我对他有感情,因为我们曾经的艺术情缘,他是一个很感性化很懂感情的人。
感谢鄂尔多斯大草原,那片不仅生长茵茵碧草、肥硕牛羊同时也在盛产民歌的王国,让我成就了最初的音乐梦想。
逯贵1940年出生于呼和浩特一个拉骆驼的回族家庭。他从小就酷爱音乐、戏曲。从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父亲那苦涩高亢的爬山调,就常会使他睁大眼睛,停止啼哭。他对音乐有一种天生的热爱。而长辈们吟诵的伊斯兰宗教音乐,在他听来都是天籁之音。在这种耳濡目染中,逯贵成长为一个吹拉弹唱、歌舞演出样样拿手的才华少年。
他喜欢内蒙古中西部的二人台,经常从传统剧目和牌子曲中受到乐理的启示。他是个戏迷,那时侯流行于呼和浩特的是山西晋剧。逯贵,骨子里就有艺术特质,天生搞艺术的料子。1959年,逯贵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央民族学院艺术系。这期间,他全面地学习、掌握了大量的我国少数民族丰富多彩的原生态民间音乐,为他以后的创作奠定了厚实的艺术基础。
大学毕业后,他一头扎进了浩瀚的鄂尔多斯大草原。这里是民歌的海洋,这些民歌太有感召力了!他如痴如醉,贪婪地吸收着世界上最纯净最美妙最丰富的营养,那几年,年轻的逯贵感觉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民族原生态的音乐,音乐素养与那茵茵碧草一同疯长。于是,就有了后来大型芭蕾舞剧《奴隶的女儿》的诞生。这是一部以农业学大寨为题材的剧目,仅钢琴曲谱他就写了厚厚的一摞!他为此剧作曲,运用的就是内蒙古音乐。然而,这部凝聚了逯贵心血的作品,却因为当时中国命运的大转折,在即将公演的时候,中途夭亡了。那是1976年,毛泽东逝世,四人帮垮台,没有人再去关心农业学大寨。每当谈起此事的时候,禄贵的内心都会泛起一层深深的伤感。时过境迁,当笔者也同样怀着一种遗憾问及,如果对《奴隶的女儿》进行再创作的时候,逯贵淡淡地摇了摇头。一个艺术家的创作欲望是自然而发的,如果刻意地去做,其作品是很难保持其内在的激情和流畅的,必然会带着明显的艰涩,很难富有艺术感染力。
继《奴隶的女儿》之后,1986年,他又以同样饱满的激情,创作了长篇蒙古广播剧《奔向太阳升起的地方》中的音乐。它再现的是蒙古土尔扈特族回归祖国的血染的史实,悲壮而动情。此剧获得了全国大奖,逯贵的音乐也被人感叹为“长长的蒙古音乐画廊”。在这个故事创意的提示下,尤其是在广播剧的音乐播出之后,当时的主创人员激动万分,从而产生了创作大型歌剧的强烈欲望。一年以后,辽宁歌舞剧院开始创作同样主题后来获得文化大奖的大型歌剧《苍野》,拟定由逯贵创作音乐,但是因为当时他不在辽宁省,有其它创作任务,没有能够参与,这也成为逯贵人生深深的遗憾。
黑土地是一片深沉的沃土。在这片我所热爱的土地上,阳光、空气和水,还有那滚烫的黑土文化,给了我最真诚的生命状态。
逯贵,是一位有着厚实民族音乐积淀的作曲家。七十年代初,他从大西北来到了大东北。关东风情、黑土雪原、率性民众更加丰富了他的创作情怀和创作空间。他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民俗文化,喜欢这里勤劳勇敢、活得本真的男男女女。
黑土地是一片深沉的土地,而从这肥沃的土质里繁衍生长出来的文化,因其简单、朴实的表现方式,更贴近生活,而被许多人称其为俗文化。从关东的四大怪,到活跃在舞台上的二人转,就连东北方言都带有一股土味。逯贵说,如果俗已经成为一种文化,那正验证了大俗就是大雅这句话。而这种俗,也同样俗得震撼。
吉林铁岭成为了逯贵的第二故乡。七十年代开始,他便把自己的艺术梦想种植了下来。他深深爱恋着这片滚烫的土地,而且他把这种爱通过人们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实实在在地表达出来。当笑星赵本山的“蔫”狂热于全国荧屏和舞台的时候,人们很难想到,当年,赵本山就是唱着逯贵的《摔三弦》、《双扣门》、《麻将·豆腐》、《过了这个村》、《摘幌》等等小戏小品二人转,从铁岭走了出来。逯贵一直不肯承认,他完全可以作为当初赵本山出山的引路人;他也一直不肯承认自己为赵本山提供了一个人生的契机。他说:“我与本山之间不是谁给谁提供了什么契机,而是我们之间是有艺术宿缘的,是艺术的相融,是情感的相知。我们是兄弟。”
在辽宁的艺术事业建设与发展中,逯贵确实是一位很有作为、可圈可点的艺术家。特别是他对铁岭艺术发展的定位和艺术风格的形成铺路奠基,作出了重要贡献。在他担任艺术团团长和文化局主管艺术局长期间,亲自策划、编创了大量的艺术作品,形成了独特的铁岭文化现象。除了赵本山之外,潘长江、李静(大辣椒)、李海以及加盟的范伟、黄晓娟等演艺明星和著名编剧崔凯、张超、著名导演张会中、乔杰、李春明等,都是从铁岭艺术团走出来,活跃在全国演艺舞台和媒体的。
逯贵是一个对音乐极为执着的人,他苛求到每一个音符,效果不到位他决不撂笔。1990年创作《春节大快车》音乐的时侯,他患了严重的腰间盘突出,站不起身子,他就趴在床上谱曲,跪在地上弹钢琴。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当这台晚会中的《奔月》、《剪窗花》、《老关东》等歌曲以优美亲切、明丽流畅的旋律,打动了数万观众的时候,逯贵却住进了沈阳军区医院,接受了不得不做的手术。主管文艺的市长和专家都来到病房看望他,大家看着憔悴却依然说到音乐就开心的逯贵,都感慨万千。《春节大快车》荣获全国电视文艺“星光奖”二等奖。
由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拍摄,赵本山主演的《一村之长》,作为1993年大年初一的贺岁片播出后,受到国内外观众的强烈喜爱。逯贵为该剧创作的《脚下路一条》等六首词曲由著名歌星韦唯、刘欢、孙国庆、李小文等演唱,曾经流传全国,得到有关专家的一致好评。当时歌曲在杂志报纸发表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随着《一村之长》走进了千家万户,他更看重的是作品本身带给自己带给观众的冲击力和艺术感染力。逯贵就是这样一个人,谈及自己的作品和民族艺术时,他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充溢着激情和深情。
山本没有路/河本没有桥/爬山涉水寻觅道/山高路又遥/河水浪滔滔/爬山涉水挺起腰/爬山山有路/涉水就有桥/不要怕湿脚/不要怕跌跤/只要你大胆朝前走/脚下就是路一条。逯贵忘情地哼唱起来,他好像回到了九十年代,回到了鄂尔多斯大草原,回到了黑土地。那些给予他梦想和成功喜悦的记忆呀!
在艺术上,逯贵是执着而激情的。而同时,他又是一个在艺术实践中勇于创新的人。二人转《理解之歌》的音乐是逯贵的得意之作。他首次将二人转的戏曲元素歌曲化。传统的二人转音乐讲究说腔摆字,逯贵在《理解之歌》中注重二人转的音乐性,发掘了二人转潜在价值和美学特质,将现代作曲法、音乐理论与民间戏曲音乐有机结合起来,突破了传统二人转的格局,进行了大胆尝试和创新,初步形成了辽北戏曲音乐风格,为发展辽北地方戏曲音乐奠定了坚实基础。
《理解之歌》以崭新的形式和表现手法引起了轰动,得到了专家和同行们的好评,囊括了艺术节五项金奖,为二人转改革、创新提供了成功的、有价值的新鲜经验。当时曾有刊物发表评述,给予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赞誉:“《理解之歌》对以往的二人转有了明显的突破,又不失其艺术个性,它既保留了轻便活泼的原始风格又跃入了典雅隽永的高层境界。”
在逯贵的艺术上,写着一串长长的辉煌。电视戏曲片《原野上的马车》获广播电影电视部“飞天”一等奖;《十八里相送》在“第34届国际演剧节”获银奖;《三鞭子》获央视春节晚会二等奖;《山妹子》获辽宁省“五·一”工程奖;《大红大绿庄稼院》获艺术节“音乐创作奖”;1993年中央电视台特别邀请逯贵作为总体设计之一,主创词曲,策划演播的“93·中国农民文艺晚会”《阳光土地庄稼汉》曾得到全国观众的好评,并获得广播电影电视部“星光杯”奖。
逯贵是一位多产作家。几十年来,他创作了大量的声乐、器乐及舞蹈音乐作品,如《祖国,我永远爱你》、《小车行》、《东北风》、《绣灯笼》、《盲眼的小姑娘》、《鼓魂》、《正月里来闹新春》、《花山》、《红兜兜》、《山水相依》、《宽宽的牧场》、《俏妹子》等近百首作品。关牧村、郁军剑、刘辉等都演唱过他的作品。逯贵也创作了大量的戏剧文学作品。电视剧《深深的车辙》、无场次抒情话剧《海迪》、多幕话剧《白衣血案》、儿童话剧《神秘的黑铁罐》、儿童诗剧《闪烁的星》等都获得了各种奖项。
在音乐创作中,逯贵以东北二人转和西北二人台曲调为素材,把东北曲调的火爆、幽默和西北曲调中的高亢悲怆有机结合起来,经过加工锤炼,创作出辽北独特的音乐风格。他的作品朴实、达观、飘逸,土中有雅,土中透美。
北京民族大学对我充满了期待,而我对自己也同样有一份期待。我要在这个平台,把我们民族最优秀的音乐呈现给世界。
尽管逯贵给赵本山写了很多东西,但他永远保持低调,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欣赏,静静地祝福。他想静静地去培养一批弟子。不论这些弟子基础如何,是否能够走出来,他都在努力,他认为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同时也是自己的责任。来到这里,他很高兴。跟着务实而又有战略眼光的王董事长做事业,很愉快。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浮夸,没有浮躁,在这样一个实实在在的朴素无华的氛围里工作、生活、创作,很有味道,是一种很难得的享受。
北京民族大学建立在民族基础上,这是一个战略点,同时王董事长又把艺术院校作为发展重点,这又是一个战略点。“尽管我们在发展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难度,但是我们在坚持。”逯贵若有所思地说。北京民族大学对于这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充满了期待。而逯贵的心灵深处也同样有一个期待。他想,自己在北京民族大学这个平台上,怎样才能把中国优秀的民族文化艺术传承下来,包括自己所一直热爱的原生态艺术。从去年央视电视歌手大奖赛,把原生态列为一个单独项目所给予人们的启迪,中国文化艺术已经在重视民族的东西。的确,民族的声音应该是百花齐放,绚丽多彩的,专家们为了原生态、为了民族唱法,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而在此之前,逯贵早已经构思并提出了成立中国乡土艺术团。逯贵有一种担心,艺术来不得急功近利。原生态已经被提起重视,可是它不能被当做卖点,所有的人都应该把它作为一个珍贵的东西保护它爱惜它。逯贵说:“我们有五十六个民族,这是我们中国的财富。我们的艺术家,应该珍视这五十六个民族优秀的音乐语言。”
逯贵是悄悄来到这里的,他极少露面,许多很相知的朋友来看他,都感到很奇怪,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还是那么神采焕发?逯贵也总是淡淡地笑说:“无论从心理、文化和思想上,这是很适宜我的一种生活状态,并不缺乏心灵那种高贵的感受。因为我的快乐缘于艺术,而不是物质享受。我是从中央民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搞作曲搞艺术创作,在北京目前文化发展的过程中,东北黑土文化给了我那么多营养之后,我期待在北京民族大学能够做出铁岭一样的艺术成果。我就想搞民族的艺术,民族所蕴藏的东西是最优秀的。能否做成,我不敢说,但是我会努力去做。”
艺术绝对不能功利化。这几乎成为逯贵的座右铭。他认为凡是功利化的艺术绝对走不上世界舞台。中外艺术大家在进行每一种创作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想到自己究竟能赚取多少名利,他们从生活原型的基础上进行精炼提升,用他们的智慧表达出来。他认同中国文化要走向市场化,他也赞赏中国文化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但是中国的文化艺术家首先想到的应该是给历史和后人留下真正具有文化艺术价值的可以称为瑰宝的作品。
五年前,逯贵来到了素有“龙乡”美誉的房山。这里既有历史遗存的文化积淀,又具有现代生活的风情神韵。他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里本土的民族的东西。仅此,便点燃了逯贵作为一个纯粹艺术家的激情。这种情愫在他安静的生活里,默默释放着,他在思考,他在研究,他在积蓄一种力量,黑土地文化的精髓是表达对生活的真诚,而这种精髓早已经深深积淀在逯贵几十年的艺术创作中,形成了一种惯势——他,仍然要做本土的东西,要做民族的东西,要做生活最真实、最有感染力的东西。于是,他开始了一个伟大的尝试,构思出一个绝妙的艺术表现形式——大型民族乐舞。他要把房山原生态文化艺术和民俗文化,做为一个品牌,呈现给中国,呈现给世界。他知道很难,但是他不会放弃。民族艺术所特有的魅力,总是让逯贵保持着鲜活的艺术青春。他似乎永远是年轻的,甚至他的创作热情远远高过那些年轻的艺术家。他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没有人会去记忆他的年龄,人们所面对所了解的逯贵,是一个洋溢着艺术青春的作曲家,一个具有真正艺术品质的民族音乐家。
笔者在对逯贵进行采访的整个过程,与这位优秀的艺术家一起穿越时空隧道,一起分享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一起细细品位那些凝聚着酸甜苦辣的成功与失落。窗外,朴素的冬天好安静,面对这位民族艺术的真诚守望者,我只想给逯贵老师一个深深的祝福——愿逯老师在北京民族大学,早日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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